1+1>2：雙藥聯手，在腫瘤內部建造“免疫兵工廠”

本篇發表于 Nature Immunology 的研究文章《Simultaneous STING and lymphotoxin-β receptor activation induces B cell responses in tertiary lymphoid structures to potentiate antitumor immunity》系統性地探討了通過同時激活STING和LTβR通路誘導三級淋巴結構（TLS）形成，從而增強抗腫瘤免疫的機制與治療效果。

一、 研究背景 (Research Background)

本研究立足于腫瘤免疫治療中的一個重要前沿領域：三級淋巴結構（Tertiary Lymphoid Structures, TLS）。TLS是在慢性炎癥或腫瘤微環境中異位形成的、類似于次級淋巴器官（如淋巴結）的淋巴組織。其典型特征包括：

1. B細胞濾泡：包含活化的B細胞、濾泡樹突狀細胞（FDCs）和表達Bcl6的濾泡輔助性T細胞（Tfh cells）。

2. T細胞區：CD4+和CD8+ T細胞聚集區域。

3. 高內皮微靜脈（High Endothelial Venules, HEVs）：一種特化的血管結構，是淋巴細胞從血液循環中進入淋巴組織或TLS的主要途徑。

臨床意義：大量臨床研究表明，在多種癌癥（如乳腺癌、肺癌、胰腺癌、肉瘤）中，腫瘤內存在富含B細胞的TLS與患者更好的預后、對化療更佳的反應以及對抗PD-1/PD-L1等免疫檢查點抑制劑（ICI）治療的積極響應顯著相關。這表明，TLS可能是誘導免疫系統、在腫瘤局部產生高效抗腫瘤免疫反應的主要區域。

科學問題：盡管TLS如此重要，但如何通過治療手段在腫瘤中主動誘導出功能成熟（而非僅是淋巴細胞聚集）的TLS，是一個巨大的挑戰。先前的研究表明：

單獨激活LTβR（通過其配體LIGHT或激動性抗體）可以促進HEV形成和淋巴細胞浸潤，但未能有效誘導出具有生發中心反應的成熟TLS。

單獨激活STING（通過其激動劑如ADU-S100）可以強烈激活先天免疫，產生I型干擾素和炎癥因子，誘導淋巴細胞聚集，但同樣缺乏B細胞濾泡和生發中心結構，無法形成功能性TLS。

研究假說：基于對臨床樣本（TLS-rich vs. TLS-free乳腺癌）的血管內皮轉錄組分析，研究者發現I型干擾素（STING通路下游）和淋巴毒素（LTβR通路配體）的信號同時富集。因此，他們提出*同時激活先天免疫（STING）和淋巴器官發育核心通路（LTβR）可能協同作用，模擬TLS富集腫瘤的微環境特征，從而在治療上誘導出功能完整的TLS，并最終激發強大的抗腫瘤免疫。

二、 研究結果 (Research Results)

本研究通過一系列嚴謹的實驗，逐步驗證并深化了上述假說，主要結果如下：

1. 表型發現：STING與LTβR協同誘導成熟TLS和HEV形成

聯合治療（而非單藥）能在多種小鼠腫瘤模型（皮下/原位胰腺癌、乳腺癌、橫紋肌肉瘤）中高效誘導出在結構上類似于人類癌癥中TLS的結構，其特征為：密集的CD19+ B細胞簇（表達生發中心標志物Bcl6和增殖標志物Ki-67）、被CD3+ T細胞包圍、內部存在Tfh細胞（Bcl6+CD4+）、并伴有CD21/CD23+ 濾泡樹突狀細胞網絡。

這些結構周圍有大量MECA-79+ HEVs形成。

細胞依賴性：TLS的形成嚴格依賴于T細胞（CD4+和CD8+ T細胞均必需）。有趣的是，HEV的形成依賴于CD8+ T細胞和B細胞，但不依賴于CD4+ T細胞。這揭示了免疫細胞間在構建抗腫瘤微環境中的復雜且精細的分工。

2. 功能驗證：聯合治療有效抑制腫瘤生長并防止復發

在初始治療中，聯合治療顯示出zui強的腫瘤生長抑制效果，該效果依賴于CD8+ T細胞。

zui ju說服力的發現在于長期保護效應：在一個模擬腫瘤手術切除后復發的“新輔助治療"模型中，接受聯合治療并因此在其原發瘤中形成TLS的小鼠，在二次攻擊時能夠幾乎wan全排斥腫瘤，獲得長期生存。而STING單藥治療幾乎無效，LTβR單藥治療雖有部分保護效果，但遠遜于聯合治療。這表明聯合治療誘導了一種強大的免疫記憶。

3. 機制深入：聯合治療優化TLS“適應性"（Fitness），驅動B細胞高效活化與分化

流式細胞術和免疫熒光顯示，聯合治療組腫瘤中浸潤的B細胞不僅數量多，而且活化狀態（CD69+, CD44+）、記憶B細胞（CD73+PD-L2+）和抗體分泌漿細胞（CD138+IgG+）的比例顯著高于LTβR單藥組。這表明STING的加入極大地提升了TLS中B細胞反應的“質量"和“成熟度"。

轉錄組學（Bulk RNA-seq）分析證實，聯合治療重塑了腫瘤免疫微環境，基因簽名顯示：

先天免疫與炎癥：I型干擾素、TNF、TLR等通路持續激活。

適應性免疫與B細胞功能：Tfh相關基因（如IL-21, IL-21R）、B細胞活化/分化和抗體類別轉換關鍵基因（如CD40, CD40L, AICDA）、漿細胞標志物（Mzb1）顯著上調。

免疫趨化與血管重塑：關鍵趨化因子CXCL13及其受體CXCR5高表達。

Th1/Th2極化：向Th2型應答傾斜（利于體液免疫），同時抑制Th17應答。

單細胞RNA-seq（scRNA-seq）提供了更高分辨率的洞察：

B細胞群體發生顯著擴增，且涵蓋了從濾泡B細胞到記憶B細胞、漿細胞乃至長壽命漿細胞的完整分化譜系。

類別轉換分析顯示，聯合治療顯著促進向IgG的轉換，而非IgA。

T細胞分析發現，聯合治療促進了初始CD4+ T細胞（CCR7+SELL+）的招募（與HEV增加相符）和記憶CD8+ T細胞的形成。

4. 免疫學貢獻：闡明體液免疫與細胞免疫的共同作用

體液免疫：聯合治療的小鼠血清中含有高水平的腫瘤抗原特異性IgG抗體。將這種血清被動轉移給 na?ve 小鼠，能顯著抑制其腫瘤生長。此外，在聯合治療后的骨髓中發現了更多的長壽命漿細胞，這是長期體液免疫的基地。B細胞缺陷小鼠無法從聯合治療中獲得長期保護，證明了B細胞介導的體液免疫bu可或缺。

細胞免疫：盡管聯合治療并未顯著增加腫瘤中T細胞的總體數量，但它改變了T細胞的質量和組成（如增加記憶CD8+ T細胞）。CD8+ T細胞或NK細胞的剔除會廢除聯合治療帶來的保護作用，證明了細胞免疫同樣是必需的。

三、 研究結論 (Research Conclusion)

本研究系統地論證了一個全新的癌癥免疫治療策略：

1.  協同誘導：同時激活STING和LTβR通路是一種有效的治療手段，能夠在多種類型的腫瘤（包括“免疫冷"腫瘤）中協同誘導出結構完整、功能成熟的TLS，而單一通路激活則不足以實現。

2.  機制創新：STING的激活不僅提供早期的先天免疫刺激和CD8+ T細胞介導的腫瘤殺傷，更重要的是它與LTβR激活在誘導TLS方面發揮了互補和增強的作用：LTβR驅動了TLS和HEV的“骨架"搭建，而STING則提供了關鍵的“信號指令"，優化了TLS的免疫微環境，特別是促進了B細胞在TLS內的克隆擴增、抗體類別轉換、分化為記憶B細胞和長壽命漿細胞，從而賦予了TLS強大的“適應性"（Fitness）。

3.  雙重免疫：該策略所產生的強大抗腫瘤免疫力是體液免疫（B細胞/抗體）和細胞免疫（CD8+ T細胞/NK細胞）共同作用的結果。初始反應由CD8+ T細胞主導，而長期保護和對復發的防止則高度依賴于B細胞介導的體液免疫。

4.  臨床轉化前景：該研究為解決當前免疫治療的瓶頸（如原發/繼發性耐藥、腫瘤復發）提供了新思路。鑒于STING激動劑已在臨床試驗中，且針對LTβR的人源化激動抗體有望開發，這一聯合策略具有ji高的臨床轉化潛力，有望成為增強現有免疫治療（如免疫檢查點抑制劑、癌癥疫苗）療效的基石性方案。